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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人碑|刘娥传,霸道皇子爱上谁(下)

发布时间:2025-03-25 18:16:01

  万岁殿,得名自朱梁,宋初沿用,后几经改名,一直是皇帝的正寝。由此在五代到宋代的政治史上,意义非凡。

  争论至今的宋初著名宫闱奇案“烛光斧影”,就发生于此。

  宋太祖死在万岁殿,宋太宗继位在万岁殿,最后又驾崩在万岁殿。

  宋真宗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深得伯父喜欢,养在宫中的时候,也经常在万岁殿玩耍。有次甚至爬到御座上,煞有介事扮起皇帝,逗得伯父哈哈大笑,问他:“天子好作否?”

  他也童言无忌,大大咧咧回答道:“由天命耳!”

  《宋史》中的这段记载,仿佛在称赞宋真宗当皇帝,是天命所归。问题是赵恒并非重点培养的接班人,即便轮到他了,在父亲巨大的权力阴影下,已经宫廷斗争的漩涡中,未来的宋真宗此时的心理状况,实际上只能是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长此以往,造就了他懦弱的性格,习惯于有个精神依靠。

  彼时,士大夫政治正在形成,但是否会成为皇权的威胁,也为克制,所以在宋真宗心底,一直有一个他真正的依靠,这个人显然是刘娥。

  当然权力之路,注定那人的孤独。即便是患难夫妻,但作为政治动物的他和她,也终究有需要面对权力终极考验的那刻。

  有史料证明,晚年病入膏肓的宋真宗,也曾对刘皇后干预朝政,逐渐掌握军政大权,逐渐不满。这就给了未来朝局发展奠定了诸多不稳定因素,等于给士大夫集团,发了进入政治场搏杀的参赛券。

  一个男孩的诞生,打破了这场僵局。

  此时的皇帝,尽管已过不惑之年,却膝下无子。老百姓还讲: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何况帝位将来传谁呢?本朝当下最紧迫的问题,就是赶紧生个皇子出来,谁生了皇子,谁就是本朝的头号功臣。

  既然自己生不出来,刘娥就想到借腹生子的办法,在贴身侍女中选出一个庄重谨严的,侍寝皇帝。结果还真生出一个男孩,这就是后来的仁宗。

  大中祥符三年(西历1010),孩子出生时,被命名为受益。随后,刘娥将受益据为己有,由她在宫中的挚友杨淑妃抚养。李氏也畏惧未来皇后的地位和权势,从此闭嘴,将此事隐瞒到死。

  皇帝应该是此事的同谋者,对此他乐观其成,也是受益者之一。

  虽然,翻检当日史料,笔者尚不清楚有关皇子生母的事,在宫廷内外的保密程度。我们只知道人们敬畏刘娥,于是不敢戳穿。但是秘密保持得如此之好,以至于直到二十三年后,刘娥去世,才被仁宗知道。

  这一欺骗,日后一直为史家所垢病,这就是民间演义戏曲中“狸猫换太子”的张本。但与那些妨碍吕后和武后的许多宫人相比,受益的母亲李氏,显然要“幸福”许多。虽然她连看一眼亲生儿子的资格都没有,但待遇和地位却不断上升。由才人(正五品)到婉仪(从四品)而顺容(正二品),临死前进位宸妃(正一品)。刘娥还帮她将失散多年的弟弟,找回来授官。

  受益的养母杨淑妃,也得到了刘娥的尊重。她是后者的成都老乡,小后者16岁,两人的关系始终亲近,近乎姐妹。甚至在临死前的遗诏中,安排杨淑妃继续摄政。说明了两个女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和信任程度,这在后宫之中的女人堆里,也堪称奇迹。

  虽然,破局的皇子诞生了,但执政的文官团队仍然采取不合作立场。直到两年后,即大中祥符五年(西历1012),皇帝终于下定决心,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:到底谁是皇帝啊?!

  于是,皇帝径直饶过了朝臣公议的程序,特事特办,礼仪从简,只将封后诏书传至中书省了事。

  说白了,我的家务事儿,我就这么办了,你们知道一下也就算了,能把朕怎么修理?一旦伪君子成为真小人,便无往不利,那些大臣们最后竟也无计可施。

  刘娥这位出身卑微的奇女子,终于在宋真宗的强力助推下,迎来了人生的又一次重大转变,成了大宋王朝的皇后。这年,她已经四十四岁。

  刘娥成为皇后,对于她的丈夫赵恒,意义可能更大。因为后者可以真正从正事之中解脱出来,全力投入他已经着迷了的封建迷信事业中去。

  景德元年(1004年)十二月的澶渊之盟,结束了宋、辽之间四十多年来的敌对状况,开始了大体上和平相处的新局面。

  宋朝为此付出了面子和银子的代价,赵恒急需一个冠冕堂皇、甚至是神乎其神的借口,来进行一次文化运动。一方面可以压倒辽朝的气势,镇慑其嚣张气焰;另一方面更可以粉饰太平,掩盖澶渊之盟的耻辱。但恶例一开,这场由皇帝本人亲自策划的天书迷信的佞道造神活动,就再也刹不住闸了,使君臣上下如病如狂。

  对此,从日后刘娥重用反对真宗东封西祀、天书降临活动的官员,把人造天书随夫下葬,足见其态度非常微妙,是难得的清醒者。

  顺便说一句,前面那位赵恒的铁哥们,此时已改名张耆的张旻,对损友自欺欺人的神棍行为,也持反对意见。

  赵恒是宋代皇帝中的首位脑血管疾病患者。

  天禧三年(西历1019),五十二岁的赵恒初次中风,此后便接连复发。不但记忆力衰退,甚至出现行动不便和言语障碍,导致最终失语,连寝殿都走不出来。宰相请旨,赵恒只能多次点头,以努力表现自己的意见。可以这样说,皇帝已经病得糊里糊涂。某次他突然问侍臣:

  “吾目中久不见寇准,何也?”

  殊不知,宰相寇准早就遭到贬斥,远离开封,而皇帝的脑电波突然搭错了线路,停留在此前的某个阶段。但正是寇准被贬背后的权力斗争,却给了刘娥摄政提供了又一次难得机遇。

  其时,皇帝久病不起,从内容到形式,越来越多的政务已经交付刘皇后处理。这难免让执政的文官团队,想起二百多年前的唐高宗和武则天,以及此后的唐中宗和韦后。

  有鉴于此,寇准领班的宰执班子,秘密推行太子监国计划。准备关键时刻,抬出太子压制皇后。由于太子受益还是个孩子,权力实际会归于内阁。根据本朝祖宗设定的政治运作规则,皇权和文官积极互动,以压制随时可能出现的权力竞逐者,比如女后、外戚、宦官、武将,甚至是权相。

  当时的朝中文武,其实已经分裂为皇后党和太子党两派势力。寇准、李迪和杨亿都是太子党,而丁谓则是皇后党,他们其实并无善恶之分,寇准和丁谓干的都是党同伐异的事儿。甚至寇准还走得更远,竟然勾引宦官集团,而后者的野心更大。他们企图发动流血革命,强行清洗丁谓集团之后,奉帝为太上皇,传位太子而废后。这自然把皇帝、皇后,还有朝中的超然派,都给推倒了对立面,即丁谓一方。

  最终,失道寡助的政变流产,宦官集团的头子伏诛,寇准也被贬死衡州(今湖南衡阳)。

  但病中的赵恒并没有完全糊涂,他知道如果任由其中一方做大,都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安危。要使一些意见不同,作风不同的朝臣共谋大政,最好他们互相之间能矛盾交织,相互牵制,便各不敢为非作歹。这是一种政治平衡术,也是本朝家法之一,叫做“异论相搅”。

  经过这场斗争,丁谓成为刘娥暂时的同盟者,而后者显然也不愿意坐视丁谓成为下一个“寇准”。与此同时,超然派为了维护皇权,也必然成为新的太子党。这样新的掣肘促成新的平衡,皇权便得以保障无虞了。

  乾兴元年(西历1022),赵恒驾崩,改名赵祯的太子受益继承皇位,这就是宋仁宗,时年十三岁。

  宋真宗赵恒在遗诏中,给刘娥的名分是“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”。请注意这个“权”字,就是代理的意思,很显然真宗把最高决策权交给了未来的刘太后,但期限是儿子成年之前。

  刘娥是本朝第一位垂帘听政的皇太后,两党之间的平衡器随之消失,矛盾骤然升温,斗争旋即复燃。

  原本靠取悦帝后胜出的丁谓,此时忘乎所以,私欲膨胀。吃定自己为太后的出头天而一路搏杀,屡立战功,自然深受后者信赖,便可任意跋扈。随意公器私用,借机将所有的敌人,和自己认为的潜在敌人,甚至是超然派都一起打倒在地,永世不得翻身。使自己成为帝后之下,本朝政局的实际操盘手。为此,丁谓重蹈寇准覆辙,大清洗之余,勾结宦官集团,内外通吃。这必然触碰了刘太后的底线,等于将后者彻底架空。

  到了这步,赵恒安排的约束机制便像自动捕鼠器一样,被丁谓的胡作妄为触动了。作为此前的超然派和现在的太子党,宰相王曾瞅准时机,一举拿下了丁谓。积恨已久的刘太后,甚至想把前者处死,还好“老好人”冯拯站出来缓颊。丁谓才逃过一劫,他的党羽也只受到轻微处理。

  本朝以最小的流血代价,来解决政治危机的做法,得到了延续。

  对于前夫龚美,刘娥爱恨加交。但基于现实考量,不得不援引这门唯一的亲戚,以为后援,创建她的近支男系亲属网络。

  刘娥认龚美为兄,后者改姓刘,并为他娶妻枢密副使钱惟演之妹,其父是吴越王钱俶。在本朝的正史中,刘美和刘娥曾经的婚姻被彻底洗白,两人的关系被描述成表兄和监护人。而毫无军事背景的刘美,先后在京西北、四川以及广南任过一系列军职,最终擢升为侍卫马军都虞候,相当于今天的副总参谋长,掌管军权。

  仁宗成人后,曾想娶一位姿色冠世的王姓姑娘为妻,但刘太后却认为妖艳太甚,恐不利少主。硬是抢走,嫁给了自己外甥,即刘美之子从德。

  作为赵恒的妻子,虽然刘娥教子甚严,但对于赵恒的妹妹,也就是小姑子,却非常得体。当看到她们头发因为年纪大了,脱落戴着假发之后,即赐予大家镶有珍珠的方头巾。而当飞扬跋扈的润王妻(真宗弟媳),也想要珍珠巾时,却毫不客气的扔下一句:“赵家的儿媳妇,能跟赵家的姑娘比吗?”

  在内政外交方面,特别是经济方面,刘太后的改革力度都堪称大胆。综观其经济上的政绩,远比她在政治上要有所作为,魄力也大得多,贡献亦然。孤女出身的刘太后比较了解民间疾苦,格外重视经济发展,减轻农民负担。

  刘太后的政绩,后来司马光也非常称道,认为其“保护圣躬,纲纪四方,进贤退奸,镇抚中外,于赵氏实有大功。”

  如果你觉得司马光是拍本朝帝后马屁的话,到了元朝脱脱修《宋史》时,仍称赞其时:“内外肃然,纪纲具举,朝政亡大阙失,奸人不得以自肆。”

  但是,随着政绩和威望的不断飙升,刘太后也老了,难免陡升贪欲。她不缺金钱和地位,她是本朝实际上的女皇,只是她不乐意,或言之不想如武则天那般折腾而已,但刘娥也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,这就是她自卑的心结。

  其实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,即便是我们身边的朋友中,也不乏这样的“刘娥”,无论男女。

  自大和自卑的转行,往往只在一线,能走出来的都是真英雄!自卑到极限就是自大,容不得半点批评,否则就是“看不起”。哪怕是再亲近的关系,成功时也许听得进,而逆境中绝难听得进逆耳忠言。

  刘娥无疑是成功者,但她属于她那个时代和她的阶级,她走不出局限,所以她会在晚年,拒绝所有的批评,哪怕出于善意。她要最后风光一把以解开心结,但自卑背后的自大,作为皮袍下的小,还是注定她输定了。

  宋仁宗明道二年(西历1033),刘太后死亡之年。

  老太后突然亢奋,非要身着皇帝才能穿的全套冠冕,强撑病躯,去拜谒了在一个王朝礼制中最重要的场合——太庙。为此,她不惜毁坏自己几十年间从谏如流的好名声,把唱反调的范仲淹等人悉数撵出朝堂。更有甚者,老太太还想效武后故事建刘氏七庙。这几乎就差一步,就要变成本朝的“武则天”了。

  还好她还能恪守最后的底线,一个下级官僚程琳献上《武后临朝图》,刘后当即置之于地:“吾不做此负祖宗事!”

  当然,此一时彼一时也,刘娥的条件也远不如武则天。不说手段,刘娥的政治和军事网络并不完善,刘美和刘从德都早死,钱惟演又是个软骨头的墙头草,而她的宰相和大臣们更不是会向她的王朝目标俯首帖耳的人。

  至于她的儿子,也就是本朝皇帝赵祯,即便生性再豁达懦弱,也着实看不下去了。

  更何况,在老太太“严母”的重压下,不但娶老婆要被包办婚姻,一而再再而三的,娶不到心仪的姑娘,连从小爱吃的螃蟹都被老太后断了念想。

  当然这是出于爱护儿子身体的考虑,再喝喝酒,难保不痛风到爽?但逆反期长达11年的赵祯不这样看,甚至连刘娥唯一的朋友,此时的杨太妃也不这样看。后者禁不住吐槽自己的老友和老姐姐:“太后何苦虐吾儿如此?”

  人们对权力都有一种追求的欲望,一旦权力在手,就如同嗨上了神经性毒瘾,内啡肽不断分泌,难以戒除。

  虽然丈夫赵恒,给她的权力是有保质期的,但刘娥至死也不愿撒手。

  特别令人费解的是,在她临死之际,居然留下遗诏:“尊太妃为皇太后,皇帝听政如祖宗旧规,军国大事与太后内中裁处。”

  这让赵祯忿怒不已,尽管他待杨太妃如同生母,但终其一生,前者也没尊这位对他有些溺爱的母亲为太后,遑论权力出让了。

  当赵祯在刘娥死后,知道亲生母亲李宸妃的真相时,刘娥的亲属以及被认为有关的人都受到贬斥,接着垂帘仪制也被焚毁。赵祯甚至还想进一步报复这位“骗子妈妈”,倒是那个被刘娥整肃过,有些不合时宜的范仲淹,反而不畏形势,站出来为刘太后说了句公道话:

  “太后受托先帝,保佑圣躬,始终十年,未见过失,宜掩其少故,以全其大德。”

  河南巩义市永安路街道后泉沟村,原属巩县芝田镇。

  “永安”这个名字,来自这里在宋代的县名,这是省会郑州以西88公里的一个小村子。在村子南面,一片地势略为低洼但却很平坦的地方,躺着刘娥的坟茔。距离她丈夫赵恒的永定陵,还有两里地。

  刘娥一生的挚友杨淑妃,葬于她的西面30米外。而李宸妃,也就是赵祯的生母,则葬在永定陵北约200米处。

  据说李宸妃死后,也就是刘娥死前一年,后者对其下葬的规格本想从简。但宰相吕夷简却建议刘娥,一定要按照皇后的标准,并告诉后者,这绝对是为了你和你的家人好。本已发飙的后者,此时才恍然大悟。

  刘娥死后,燕王元俨(宋真宗弟,排行老八)在赵祯面前打小报告,危言耸听,把李宸妃之死矛头直指刘娥。

  恼羞成怒的皇帝信以为真,直到打开棺椁,看到亲生母亲头戴凤冠,身披霞帔,冠服如皇太后规格。在水银的养护下,尸体不腐,面色如生。才释去了怒火,叹息说:“人言其可信哉?!”并最终冰释前嫌,宽待刘娥的家人。

  不过,从制度史的角度来说,刘娥垂帘听政,差点做了武则天的历史,却成为有宋一代,太后参政合法化的滥觞,而且得到士大夫和朝臣集团的认可,这就有意思了。

  换言之,为什么刘娥没有成为武则天呢?

  如果我们换个视角,从宋人看辽人的角度,对面不也正好有位萧太后吗?为什么宋辽两位太后,都没有选择武则天之路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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